[國際] 海盜都是正常人，隻是太有錢
來源：南都週刊 2008-12-01 09:14:26 作者：JEFFREY GETTLEMAN
劫持世界第二大油輪“天狼星”，沒收烏克蘭貨船上的所有武器，在亞丁灣打劫香港貨船，還有什麼是索馬裏海盜不敢做的？
被判入獄的索馬裏海盜法拉•司馬義。他向外透露，海盜們劫持貨船穫得贖金的30％要分給當地的政府官員。
索馬裏博薩索南部小城加洛威鎮上的居民對海盜有著特殊的印象。在他們眼中，海盜們拿著大把大把的鈔票，開著世界上最大的汽車，在冷清的街道上耀武揚威，在最好的旅館和最豪華的酒店裏鬼混。法圖瑪•阿卜杜勒•卡迪爾今年7月參加了一場海盜的婚禮。在這個持續了三天的婚禮上，人們不停地跳舞，不停地吃肉，還喝著昂貴的美酒。為了壯大聲勢，海盜甚至從吉布提請來飛行樂隊表演助興。
“真是美妙極了，”21歲的法圖瑪女士說，“我現在正和一名海盜約會呢。”
“這是一個充斥著海盜的城市”
在索馬裏，海盜綁架人質的速度甚至比你擦拭額頭上汗水的速度還要快。海盜們用綁架和搶劫帶走大把大把的美鈔，而苦難的民眾卻陷入極度的混亂，在首都摩加迪沙街頭，數不清的孩子和飢餓的難民為了那麼一點糧食而搶來搶去，直到大打出手。
但不要以為海盜給索馬裏帶來的全都是苦難。事實上，海盜除了帶來動亂和絕望外，也帶來了利益，這些利益給那個沒有法治、沒有規章的索馬裏帶來了些許希望。據索馬裏官員介紹，今年以來，海盜帶來的利潤有望達到創紀錄的5000萬美元，這些收入將全部免稅。
今年以來已經有至少75艘船隻被海盜襲擊和劫持，這個數字比以往任何年份都要多。僅在9月就已經有至少12艘船隻被劫，其中包括一艘裝滿了坦克、高射砲以及其他重武器的烏克蘭貨輪。
索馬裏海盜在行動的時候，駕駛幾艘輕便的小船靠近過往船隻，藉助梯子或生鏽的鐵鉤以極快的速度和敏捷的身手登上甲板。然後，他們用槍控制住甲板上的所有人。直到收到贖金，他們才會釋放這些人質。贖金的數目一般是100萬美元或200萬美元，而被劫的烏克蘭貨船的開價卻是500萬美元，因為上面有太多的武器彈藥。
對索馬裏人來說，手無寸鐵的他們無力阻止這些海盜。海盜們在槍膛中裝滿罪惡的子彈，然後在博薩索一帶徘徊。除了博薩索，索馬裏海岸有很多其他的海盜窩點，這些地方在索馬裏，甚至在世界上都臭名昭著。
“海盜，海盜，海盜！”與海盜一起被關押的加拿大人艾哈邁德被控謀殺罪，索馬裏海盜的數量讓他驚詫不已。“這裡的監獄到處都是海盜，這是一個到處都充斥著海盜的城市。”
在加洛威32歲的店主賽義德•法拉赫眼中，海盜們的美鈔多不勝數。“如果他們看見一個傢夥開著一輛跑車，便會問：多少錢？我出雙倍的價錢，把鑰匙給我吧。”
每當一艘貨船靠岸拋錨，這就意味著海盜們將迎來瘋狂的購買潮。綿羊、大米、燃料、通心粉、牛嬭、香煙－－他們從索馬裏沿岸的小鎮把這些東西買個精光。索馬裏海盜並不像幾百年前的Barbary海盜那樣恐嚇歐洲沿海城鎮，並把人質抓回來當奴隸使用，他們相對來說是比較正派的海盜，不會為難人質，並給人質好吃好喝，收到贖金後就會放人。“他們是正常的人，隻是太有錢了。”賽義德先生說。
只有變成海盜才能謀生
隨著局勢越來越嚴峻，美國、俄羅斯、北約、歐盟、印度等國紛紛派軍艦到索馬裏海域，希望能透過全球合作的方式來徹底消滅索馬裏海盜。
但這談何容易。海盜們有著豐富的海上經驗，也有著聰明的頭腦，他們無所畏懼。隨著身上鈔票數目的增加，他們富得流油，於是他們每人手裏都拿著高科技、有著GPS定位的電子產品。而且，不可忽視的是，海盜們正緊密團結在一起。原始索馬裏部落之間幾十年來的對抗在海盜中是不存在的，他們有著永恆的宗族排列。
被判入獄的海盜阿卜杜拉•賈馬說：“我們在一起通力合作，這樣更有利於我們穫取最大的利益，你明白這個道理嗎？”
從紅海的亞丁灣到印度洋沿岸的肯尼亞邊境，海盜們都聯合在一起，他們在這些海域佈下天羅地網。即使外國的海軍軍艦能在這些海域將索馬裏海盜緝拿，目前來看也不能將他們怎麼樣。今年9月，一艘丹麥軍艦在亞丁灣附近抓穫10名男子，丹麥人懷疑這些男子正是索馬裏海盜，因為他們手裏拿著火箭推進式榴彈和用來登船的梯子。但一周之後，丹麥軍艦不得不把這些人釋放，理由是他們在這些海域根本沒有管轄權，沒有權力起訴這些海盜。所以，丹麥海軍隻得把海盜扔在一個海灘上，僅僅帶走了他們的武器。
為什麼海盜會在索馬裏如此猖狂？而索馬裏又為什麼如此“盛產”海盜？
1991年索馬裏中央政府爆發衝突以來，到今天已經17年了。在這17年中，索馬裏幾乎所有的暴力犯罪都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這也就意味著這裡的人可以為所欲為。而正是這種政治上的背景和腐敗，延伸到索馬裏海域，便成就了如此猖狂而又打不死的海盜。1991年之後，絕大多數索馬裏人失去了生命，血性的年輕人願意出賣自己的肌肉和勞動力來得到一份工作，儘管工資低微，但也可以保命。可惜，他們的壽命比預想中大大縮減。在這種情況下，索馬裏人坐下來思考該如何生存，如何在無政府狀態下盈利、發財。
在亞丁灣附近海域的漁民看來，做海盜也隻是被逼無奈。他們曾親眼看到現在工業的廢水和廢棄物被一桶一桶地傾倒進海洋裏，之後海上便浮起大片大片的死魚，就像天上的雲彩那般慘烈。廢棄物不僅讓海裏的魚蝦喪命，更破壞了海裏的珊瑚和植物。這種事情屢見不鮮，漁民們已經看過太多這種場面了。而正是這種情況的出現，讓漁民不得不變成了海盜，因為只有變成海盜才能穫得食物謀生。
官員與海盜在一條船上
而索馬裏政府呢？他們是不是要一心消滅這些海盜？至少從現在來看，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十分明確。當大量的海盜被逮捕後，一些漁民、西方研究人員以及部分海盜在監獄中進行了談話，讓人哭笑不得的是，海盜們自稱是為半自治地區政府邦特蘭才做海盜工作。
“相信我，我們得到的贖金大部分都進入政府的口袋了。”海盜法拉•司馬義一臉誠懇地向外傾訴。他在索馬裏西北部港口城市伯貝拉被抓穫，並被判處15年監禁。他表示，海盜團隊搶劫回來的資金是這樣安排的：20%給他們的波士，20%儲備起來以備後用，30%給在船隻上拿著槍幫忙劫持的傢夥，另外30%就是分給政府官員。
這並不是海盜們的胡謅，政府官員也供認不諱。今年春天，漁業港口城市邦特蘭的一名總幹事阿卜迪•瓦希德•喬哈爾在接受采訪時便向外宣佈，“政府裏面的人在和海盜一起勾搭搶劫。”但他很快又補充說，“當然，我們從來沒那麼做。”
拿博薩索來說，以前是一個繁榮的港口城市，但海盜們在政府官員的支援下一步一步扼殺那裏的捕魚業，因為捕魚業在當地並不能給政府官員帶來什麼好處。由於地理和人文原因，現在很少有大型貨船從索馬裏海域透過，這就意味著索馬裏政府不能從過往船隻那裏穫得大量合法的港口稅。“這樣我們就無法生存。我們沒有收入來維持生存。”邦特蘭官員Bile Qabowsade說出了心聲。大型貨船不願意停留導致索馬裏港口城市出現糧食短缺、通貨膨脹率上昇、工作機會驟減等諸多問題。
當然，任何索馬裏官員都不會公開承認博薩索政府與海盜有直接的聯系。但包括聯合國官員以及西方外交官在內的諸多官員，都已經開始懷疑這種狀況。
一些被判入獄的海盜狀告邦特蘭的首腦繆斯先生一直從海盜那裏穫得利潤。索馬裏西北地區索馬裏蘭周邊的官員表示，他們最近舉行了一次反臥底行動，並拘捕了繆斯先生的姪子，他身上攜帶約22000美元現金。
英國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研究員米德爾頓表示，“邦特蘭的大部分高官都從海盜活動中受益，即使他們沒有公開煽動海盜去搶劫。事實上，索馬裏政壇的大多數高官都在從海盜搶劫的財物中分贓。”
在動亂的索馬裏，海盜從來沒有消失過，他們在政府的眼皮底下為所欲為，享受人間極樂。而大部分民眾卻依然在為一口糧食而掙扎。戰爭和海盜已將城市蹂躪得亂七八糟、搖搖欲墜。而誰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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